这一季最会骗眼睛的，是那一整组视错觉。厚重的冬装被搬到春装的表面：轻薄衬衫印成他第一场秀那件毛边剪羊毛大衣，粗花呢外套、厚夹克与伐木工衬衫的图样被放到轻薄衬衫与尼龙风衣上。远看像是在单衣外头又套了一件冬衣，走近才发现所谓层叠全是一层面料上的印纹。季节因此被叠在一起，春装替冬装留了个影，衣服看着有几层，实际只有一层。这种把体积、厚度与重量交给图案去承担的做法，比真的叠穿更轻，也更狡猾。类似的推翻在整场里反复发生。看着像超短丹宁短裤的，其实是转印在针织布上的一幅图像，并不是真有一条裤子；箔印表面裂开，底下露出像另一件衣服的暗示，让人以为窥见了内搭；剪羊毛大衣与伐木工衬衫的图样被印到尼龙外套上，厚重与轻薄同时悬在一层布里。连上过涂层又经激光处理过的丹宁也参与这场混淆，它看上去像皮革，于是眼睛连材质都要重新确认一遍。每往前走几套，刚建立起来的判断就被推翻一次，看的人始终慢半拍。 设计师在后台把来由说得很实在：这一季放了很多视错觉，有点像回到起点，他第一场秀就用过不少；这一季把早几季那些挺有名的秋冬单品都印到了风衣上。说到底，三十年前做衣服便宜得多，如今每一道明线都贵，索性把做不起的工序变成印出来的图样。这句话让整组玩笑忽然有了分量：视错觉不是纯粹的恶作剧，而是把昂贵的工艺、旧日的档案与当下的成本一次性摊开，用最省的办法留在衣服上。于是这层看似轻浮的印纹，反倒成了这一季最诚实的地方，它承认了取舍，也把取舍变成了风格。